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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 年 6 月 日 峰迴路轉．回歸十年 梁兆基*、梁海國**對談香港十年經濟發展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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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6月
香 港 經 過 十 年 的 經 濟 調 整 期，期 間 出 現 多 次 經 濟 危 機。梁 兆 基 與 梁 海 國 一 致 認 為，這 些 並 不 是 因 為 回 歸 造 成 的。相 反，2003 年 後 中 國 對 香 港 政 策 的 改 變 對 香 港 有 正 面 影 響。
梁 海 國：今 天 我 們 的 對 話，是 要 探 討 回 歸 十 年，香 港 經 濟 發 生 了 怎 樣 的 轉 變，走 過 怎 樣 的 道 路，包 括 成 功 的、失 敗 的，香 港 的 優 勢 如 何 ？ 有 甚 麼 外 在，內 在 因 素 影 響 了 香 港，經 濟 體 系 或 結 構 有 何 變 化 ？ 現 況 如 何 ？ 未 來 十 年 又 如 何 ？ 現 在 的 經 濟 道 路 與 回 歸 有 何 關 係。
回 歸 十 年，從 表 面 看，由 97 至 07，香 港 的 個 人 平 均 收 入 沒 有 多 大 改 變，10 年 內 只 升 2% 左 右 （ 以 美 元 計 ），你 如 何 看 這 十 年 的 路 ？
梁 兆 基：這 點 與 回 歸 關 係 不 是 很 大。97 至 今 的 確 是 一 個 大 分 水 嶺，我 認 為，97 後 香 港 經 濟 經 歷 了 一 個 很 大 的 向 下 調 整，然 後 復 甦。香 港 的 周 期 一 般 是 兩 三 年，所 以 很 多 人 2000 年 的 時 候 覺 得 是 經 濟 復 甦。但 今 次 是 一 個 很 大 的 調 整 期，用 了 將 近 十 年，所 以 你 剛 剛 也 提 到 個 人 平 均 收 入 只 升 了 少 許，元 氣 剛 剛 恢 復。
梁 海 國：香 港 經 過 十 年 的 沉 睡 期。我 們 知 道 80 年 代 整 整 十 年 是 拉 丁 美 洲 的「失 落 的 年 代」，白 白 浪 費。這 與 香 港 是 否 一 樣 ？
梁 兆 基：香 港 這 十 年 調 整 期，是 需 要 的。97 之 前 的 十 年 積 下 了 很 多 問 題。在 經 濟 轉 型 的 過 程 當 中，勞 工 技 術 沒 有 跟 上。當 時 地 產 泡 沫 造 就 很 大 的 就 業 需 求，要 招 聘 一 個 派 遞 員 也 不 容 易，不 需 要 勞 工 技 術。
梁 海 國：失 業 率 低 於 2%
梁 兆 基：是 經 濟 過 熱 的 現 象，隱 藏 了 很 多 問 題 未 及 解 決。亞 洲 金 融 風 暴 在 回 歸 後 發 生，是 巧 合，標 誌 著 經 濟 調 節 的 開 端。97 前 的 10 年 繁 榮 背 後，積 下 的 問 題 在 97 後 的 十 年 不 斷 浮 現 出 來，如 大 結 構 性 失 業，近 幾 年 才 得 到 逐 步 解 決。所 以 （ 97 至 今 ） 這 十 年 對 香 港 未 來 發 展 很 重 要，先 清 除 一 些 問 題，再 發 展，未 來 5 至 7 年 發 展 該 相 對 平 穩，不 會 像 之 前 的 6 年 衰 退。
梁 海 國：我 們 走 過 的 經 歷 是 十 分 痛 苦 的，通 縮 期 長 達 68 個 月。比 起 30 年 代 美 國 的 45 個 月 的 衰 退 更 長。
梁 兆 基：我 亦 比 較 過 30 年 代 的 大 衰 退，以 樓 價、以 通 縮、以 失 業，以 各 個 層 面 來 比 較，香 港 的 情 況 其 實 比 30 年 代 的 大 蕭 條 更 嚴 峻。只 因 香 港 財 力 雄 厚，可 以 支 持，社 會 亦 穩 得 住。加 上 香 港 非 如 美 國 一 樣 牽 動 世 界 經 濟，所 以 衰 退 的 影 響 力 不 似 美 國 可 影 響 全 球。
梁 海 國：自 己 捱 世 界。
梁 兆 基：自 己 捱 世 界！但 實 際 上 香 港 的 情 況 比 美 國 嚴 峻。
梁 海 國：97 年 之 前 經 濟 過 熱，97 年 後 又 同 時 間 發 生 亞 洲 金 融 危 機，因 此 97 年 後 的 調 整 非 常 之 大。事 隔 3 幾 年，大 家 認 為 調 整 應 該 差 不 多 接 近 尾 聲，2000 年 經 濟 本 應 復 甦，卻 遇 上 IT 泡 沫 爆 破，01 年 出 口 不 升 反 跌，是 很 少 有 的 現 象。02 年 經 濟 回 到 復 甦 邊 緣，偏 偏 03 年 出 現 沙 士，很 不 幸。
梁 兆 基：這 十 年 兩 種 不 同 的 發 展 影 響 了 香 港。第 一，經 濟 周 期 性，97 前 10 年 積 下 的 問 題 需 要 在 金 融 風 暴 後 調 整，這 是 周 期 性 的。
第 二，這 十 年 內 也 有 一 個 明 顯 的 結 構 性 改 變，令 經 濟 調 整 期 比 以 往 長。大 家 記 得 很 清 楚，IT 泡 沫 前 中 國 宣 布 入 世，對 全 球 和 香 港 都 有 很 深 遠 的 影 響。香 港 直 到 那 個 時 候 才 突 然 醒 覺 自 己 的 中 間 人 角 色 正 在 逐 漸 淡 化。外 國 企 業 可 直 接 進 入 中 國，我 們 看 到 2000 後 中 國 外 來 直 接 投 資 大 幅 上 升，而 ( 外 資 ) 在 香 港 的 投 資 卻 在 不 斷 萎 縮，直 至 03 年 只 有 淨 流 出。所 以 香 港 經 歷 了 一 個 很 大 的 結 構 性 改 變，以 往 她 是 作 為 中 間 人 及 資 本 提 供 者，但 01 年 因 國 家 走 向 全 球 開 放。香 港 在 應 付 周 期 性 復 甦 之 餘，還 要 同 時 應 付 結 構 性 改 變，所 以 調 節 周 期 較 預 期 長。
梁 海 國：導 致 周 期 性 調 整 的 因 素 源 於 外 來 衝 擊 和 我 們 自 己 本 身，包 括 地 產 市 道 的 調 整。但 究 竟 聯 繫 匯 率 是 否 令 調 整 壓 力 只 能 內 部 化 ？ 因 為 我 們 不 能 通 過 聯 繫 匯 率 來 減 輕 外 來 的 衝 擊，反 而 只 能 壓 抑 內 在 需 求，令 調 整 的 幅 度 和 深 遠 程 度 更 大，你 覺 得 這 看 法 是 否 有 道 理 ？
梁 兆 基：完 全 同 意，香 港 是 少 數 經 濟 體 系 可 以 用 這 方 法 調 整，不 如 30 年 代 的 美 國 很 多 人 要 跳 樓，香 港 的 經 濟 靈 活 性 是 超 乎 一 般 人 所 想 像 的。
97 前 聯 繫 匯 率 造 成 香 港 幣 值 被 過 份 低 估，因 此 整 體 投 資 流 向 地 產 領 域，地 產 的 價 格 上 升 可 反 映 對 香 港 服 務 和 資 產 的 需 求，造 成 資 產 泡 沫。當 金 融 風 暴 到 來，全 亞 洲 的 貨 幣 都 在 貶 值 的 時 候 我 們 沒 有 貶 值，這 時 候 我 們 的 經 濟 不 是 沒 有 調 整，而 是 用 資 產 來 調 整。所 以 在 聯 繫 匯 率 制 下，香 港 的 調 節 機 制 很 奇 怪，是 用 資 產 價 格 來 調 節 的。很 多 國 家 不 願 意 用 資 產 價 格 來 調 節，因 為 對 社 會 的 衝 擊 很 大，樓 價 跌 五 六 成，很 多 人 都 要 破 產。回 歸 10 年，這 壓 力 好 大，好 多 社 會 事 件 都 與 樓 價 大 幅 下 跌 有 關。
雖 然 壓 力 大，但 香 港 的 韌 力，如 賺 錢 能 力、儲 蓄 能 力，都 很 厲 害。我 們 看 到 銀 行 體 系 這 幾 年，存 款 量 仍 在 上 升。工 資 減、樓 價 跌，（ 人 們 ） 還 能 存 錢！香 港 人 最 節 儉，捱 得 住，令 經 濟 下 滑 的 壓 力 減 少 了。從 這 一 方 面 看，香 港 的 制 度 是 用 資 產 來 調 節。
值 得 說 明 的 是，有 人 覺 得 利 用 內 部 機 制 調 節 對 社 會 的 衝 擊 比 較 大，當 壓 力 很 大 的 時 候 提 議 要 放 棄 聯 繫 匯 率。但 我 覺 得 有 一 點 大 家 應 該 理 解，這 麼 多 年 來 聯 繫 匯 率 行 之 有 效，（ 香 港 經 濟 ） 整 個 制 度 對 風 險 的 觀 感、對 資 產 的 分 配，已 可 就 著 聯 繫 匯 率 制 度 自 動 調 節。如 果 貿 然 改 變 這 個 制 度，而 社 會 經 濟 體 系 沒 有 準 備 的 時 候，造 成 衝 擊 更 大。舉 例 說，亞 洲 金 融 風 暴 期 間，很 多 人 建 議 港 幣，取 消 聯 繫 匯 率。但 當 時 香 港 承 受 了 很 多 外 債，如 果 貨 幣 突 然 貶 值，定 會 影 響 很 多 香 港 企 業，甚 至 會 有 銀 行 波 動 體 系。香 港 作 為 金 融 中 心，最 重 要 維 持 金 融 體 系 的 穩 定，香 港 人 也 很 注 重 這 方 面，所 以 改 變 制 度 的 同 時 需 要 清 楚 經 濟 對 該 制 度 的 依 賴 性。
香 港 經 過 十 年 調 整，幸 好 能 完 全 調 整 過 來。大 家 看 到，港 幣 有 被 低 估 情 況，息 口 亦 偏 低，明 顯 顯 示 香 港 經 濟 體 系 已 復 甦，否 則 不 會 有 資 金 流 入。今 日 與 97 作 比 較，香 港 無 論 以 外 在 負 債、家 庭 負 債、銀 行 體 系 的 負 債，都 比 當 時 強 很 多。過 去 是 負 數，現 在 是 正 數。其 他 指 標，如 樓 價、收 入，或 其 他 任 何 一 個 ( 指 標 ) 量 度，都 比 97 健 康 很 多。
梁 海 國：剛 剛 說 到，我 們 的 調 整 一 部 分 是 周 期 性 的，另 一 部 分 是 結 構 性 的，與 內 地 經 濟 發 展 關 係 密 切。我 手 頭 的 數 字 顯 示，97 年 經 港 轉 口 的 內 地 貨 物，佔 中 國 整 體 出 口 一 半，至 06 年 比 例 降 至 不 足 兩 成。其 實 我 們 的 出 口 沒 有 減 少，但 中 國 直 接 出 口 的 部 分 增 大 了，經 我 們 轉 口 所 佔 的 份 額 卻 小 了，從 五 成 降 到 兩 成。另 一 方 面，97 回 歸 前 內 地 的 外 來 投 資，四 成 六 來 自 香 港，而 目 前 只 有 三 成 左 右，因 此 從 某 一 個 角 度 來 看，香 港 對 內 地 經 濟 的 重 要 性 相 對 小 了。
一 方 面，更 多 投 資、更 多 企 業 直 接 走 入 中 國，更 多 中 國 產 品 直 接 出 口 海 外。另 一 方 面，我 們 也 看 到 香 港 和 內 地 的 往 來 密 切 了，各 樣 流 通 也 增 強。結 果 是，香 港 和 內 地 都 能 做 的 業 務，都 拿 到 內 地 做 了，因 為 較 便 宜。在 此 過 程 中，香 港 非 技 術 工 人 的 人 工 過 去 十 年 幾 乎 沒 有 上 升，雖 然 我 們 說 一 般 工 資 有 20% 升 幅，但 非 技 術 工 人 的 生 活 反 而 更 加 艱 難 了。
但 總 結 你 剛 剛 說 的，從 過 去 經 驗 看，香 港 經 濟 上 的 優 點 是 銀 行 制 度 很 健 全、經 濟 體 系 包 括 聯 繫 匯 率 很 穩 固，這 健 全 與 穩 固 建 基 於 我 們 十 分 靈 活 的 經 濟 體 制，社 會 的 容 忍 度 很 高，否 則 社 會 不 安 的 程 度 已 非 常 大。
梁 兆 基：香 港 在 2000 年 之 後，由 於 內 地 的 進 一 步 開 放，對 香 港 的 影 響 的 確 很 大。你 剛 剛 引 用 的 資 料 亦 顯 示，香 港 佔 的 貿 易 份 額 一 路 下 跌，經 濟 聯 繫 驟 眼 看 好 像 還 差 了。但 這 轉 變 無 可 避 免，因 為 中 國 很 大，剛 起 步 的 時 候 香 港 是 她 唯 一 的 盲 公 竹。但 現 在 開 眼 了，對 盲 公 竹 的 依 賴 性 低 了。當 她 的 經 濟 一 路 壯 大 的 時 候，無 可 避 免 香 港 佔 的 貿 易、投 資 份 額 比 例 要 變 小。這 亦 顯 示，以 中 國 的 經 濟 體 積，不 但 能 容 納 香 港，還 能 容 納 多 數 個 香 港 以 外 的 金 融 城 市。所 以 這 也 是 我 們 經 常 說 的，不 要 過 分 擔 心 與 上 海 的 競 爭，中 國 有 13 億 的 人 口。
梁 海 國：多 幾 個 大 都 會 都 不 成 問 題。
梁 兆 基：反 而 03 年 後 中 國 的 改 變 對 香 港 有 正 面 影 響。最 主 要 分 水 嶺 的 是 自 由 行。很 多 經 濟 師 算 過，自 由 行 對 香 港 的 實 際 經 濟 影 響 不 是 很 大。但 當 (03 年 香 港 ) 菠 蘿 包 都 無 人 買 的 時 候，有 人 來 買 蛋 糕，你 說 這 是 多 大 的 鼓 舞 ？ 這 有 助 恢 復 消 費 信 心。
自 由 行 有 很 大 意 義，它 象 徵 中 國 的 資 金 往 外 流，表 示 中 國 已 富 起 來，錢 可 倒 流 ( 香 港 )。香 港 人 或 者 外 國 投 資 者 看 到 這 轉 機，中 國 的 資 金 開 始 向 外 流 的 時 候，香 港 作 為 金 融 城 市 必 定 有 個 角 色 可 以 扮 演。之 後 的 QDII 等 舉 措 我 們 都 可 以 看 到 中 國 的 資 金 是 要 向 外 投 資 了。
梁 海 國：有 希 望 了 !
梁 兆 基：香 港 以 前 作 為 資 金 提 供 者 的 角 色 沒 了，97 回 歸 後 銀 行 壓 力 很 大，因 為 貸 款 量 不 升 反 跌，跌 到 80 年 代 的 水 平。你 試 想，銀 行 靠 貸 款 為 生，收 縮 的 時 候 還 可 以 有 何 作 為 ？
香 港 以 前 借 貸 的 角 色 在 中 國 入 世 以 後 消 失 了。加 上 人 民 幣 貸 款 漸 漸 流 行，很 多 貸 款 需 求 北 移 了。02、03 年 情 況 黯 淡，看 到 不 只 製 造 業 北 移，金 融 服 務 業 亦 北 移，香 港 可 以 做 什 麼 呢 ？ 直 到 03 年 自 由 行 帶 來 不 在 於 消 費 能 力，而 在 於 希 望，中 國 已 富 足 到 ( 一 個 程 度 ) 開 始 向 外 消 費，投 資。香 港 作 為 一 個 橋 樑 的 角 色，我 們 的 金 融 服 務、管 理 人 才 達 到 頂 尖 國 際 水 準，這 些 方 面 香 港 又 一 次 找 到 自 己 角 色。
發 行 股 票、集 資 所 引 發 的 一 連 串 金 融 業 的 需 求 上 升，正 好 印 證 了 03 年 沙 士 後 的 看 法，所 以 這 是 一 結 構 性 的 改 變，97 年 前 的 借 貸 角 色，已 經 完 結，現 在 港 商 ( 即 使 有 資 金 需 求 ) 最 多 是 在 國 內 借 人 民 幣 建 廠，很 少 ( 向 在 港 銀 行 ) 借 香 港 的 錢；加 上 香 港 在 這 十 年 調 整 的 時 候，減 債 也 減 得 很 厲 害，經 常 有 銀 行 ( 因 資 金 充 裕 )「水 浸」，香 港 基 本 上 資 金 也 缺 乏 出 路。所 以 現 在 看 到，我 們 已 經 不 是 擔 任 借 貸 的 角 色，而 是 管 理 ( 財 富 ) 的 角 色。這 在 金 融 業 方 面 也 是 很 大 的 結 構 性 的 改 變，現 在 我 們 是 金 融 超 市 （ Financial Supermarket ），保 險、信 用 卡、銀 行 貸 款、私 人 財 務、財 務 分 析，應 有 盡 有。
梁 海 國：香 港 這 10 年 的 道 路 是 看 似 與 回 歸 無 關，但 其 實 有 關。舉 例 說，如 非 回 歸，香 港 沒 有 自 由 行，沒 有 CEPA，這 些 轉 變，可 能 沒 帶 來 多 少 直 接 利 益，但 讓 我 們 明 白，第 一，中 國 已 經 富 起 來，而 且 是 剛 剛 富 起 來，還 有 相 當 長 的 時 間 富 上 去；第 二，自 己 人 富 起 來 肯 定 照 顧 自 己 人，在 香 港 肯 定 可 找 到 生 意 做。
梁 兆 基：這 十 年 很 重 要。無 論 是 資 金 流 動 （ capital mobility ），人 才 流 動 （ people mobility ）；現 在 都 是 雙 向 的，甚 至 內 地 人 來 港 比 香 港 人 去 內 地 更 多，簽 證 很 容 易 拿 到，內 地 資 金 亦 流 出 來。你 看 到，雙 向 流 動 比 較 符 合 經 濟 運 作 ( 規 律 )。
梁 海 國：最 黯 淡 的 日 子，02 及 03 年，我 們 說 政 府 不 加 稅 或 不 減 少 開 支 不 行，否 則 幾 年 後 盈 餘 全 部 用 光，這 是 結 構 性 財 政 赤 字。失 業 率 8.2% 的 時 候 是 結 構 性 失 業。當 年 以 為 都 是 結 構 性 問 題，但 現 在 財 政 出 現 盈 餘，失 業 率 降 到 4.2%，為 什 麼 當 年 以 為 結 構 性 的 問 題 現 在 不 存 在 了 ？
梁 兆 基：或 者 我 這 麼 解 釋，當 年 說 這 是 結 構 性 問 題，我 同 意；說 並 非 結 構 性 問 題，我 亦 都 同 意。分 開 來 說，當 時 我 們 有 結 構 性 失 業，有 結 構 性 財 赤，因 為 03 年 我 們 看 不 到 香 港 開 始 有 結 構 性 的 轉 變，繼 續 下 去 肯 定 沒 有 出 路。當 時 是 單 向 流 動，香 港 資 金 流 出 去，沒 有 流 進 來，那 還 不 是 結 構 性 流 血 ？
梁 海 國：當 時 並 非 過 份 悲 觀，只 是 看 不 到 出 路。
梁 兆 基：結 構 性 問 題 才 有 結 構 性 財 赤 及 結 構 性 失 業。如 能 解 決 經 濟 的 結 構 性 問 題，原 來 的 結 構 性 財 赤 及 結 構 性 失 業 都 能 解 決。03 年 後 香 港 出 現 結 構 性 改 變，這 改 變 香 港 自 發 也 好，內 地 引 發 也 好，的 確 扭 轉 了 局 面，找 到 與 以 往 不 同 的 角 色 而 努 力 轉 型，久 而 久 之，結 構 性 問 題 開 始 得 到 解 決；解 決 了，結 構 性 財 赤 就 不 是 結 構 性 了，有 人 輸 血。所 以，當 時 說 是 結 構 性 的 問 題 是 對 的，但 今 天 因 為 香 港 部 分 問 題 上 解 決 了 結 構 性 問 題，難 題 不 會 持 續 出 現。
梁 海 國：換 言 之，我 們 今 天 的 處 境 不 是 小 陽 春 的 短 暫 現 象，而 是 我 們 洗 心 革 面 變 成 新 人 了。那 未 來 10 年 新 角 色 如 何 ? 金 融 上 有 明 顯 改 變，但 其 他 的 改 變 會 是 怎 樣 ？ 如 物 流 業，海 運 不 樂 觀，我 們 看 到 海 運 面 臨 的 競 爭 很 大，增 長 會 放 慢，物 流 業 方 面 香 港 要 競 爭 也 不 是 那 麼 容 易。但 我 們 還 有 什 麼 角 色 呢 ？
梁 兆 基：97 年 說 要 經 濟 多 元 化，但 實 行 不 了，只 有 自 己 摸 到 出 路。但 香 港 經 濟 只 要 維 持 彈 性 和 活 躍 性，她 自 己 本 身 可 以 慢 慢 調 整，找 到 出 路。 最 重 要 是 體 系 是 否 建 全，基 本 建 設、人 才 交 流、資 訊 流 通 是 否 繼 續 存 在 等。在 此 良 好 基 礎 上，有 需 要 轉 型 時 才 可 以 做 到。現 時 香 港 的 情 況 不 能 只 依 賴 金 融 業 的 發 展，因 為 金 融 業 佔 的 比 例 也 不 是 很 大。
香 港 持 續 發 展 的 時 候，也 在 慢 慢 摸 索。譬 如 很 明 顯 在 過 去 幾 年 轉 向 空 運，我 們 的 空 運 樞 紐 所 發 揮 的 作 用 非 常 大。內 地 的 （ 空 運 ） 體 系 還 沒 完 善 的 時 候，香 港 在 扮 演 這 個 角 色；三 五 年 後 內 地 趕 上 了，就 再 找 別 的 角 色。香 港 人 從 來 不 會 望 很 遠，這 幾 年 有 得 做，就 盡 量 去 做。
香 港 以 前 做 塑 膠 花、做 假 髮，然 後 做 毛 衣，做 電 子 零 件，再 做 服 務 業，做 金 融，不 是 政 策 主 導 能 夠 預 見 的。就 算 問 商 界，大 家 都 不 知 道 下 一 步 怎 樣 走。很 多 機 遇 是 內 地 政 策 引 發 的，比 如 97 年 可 以 預 見 內 地 崛 起，但 是 有 能 力 投 資 海 外 嗎 ？ 我 想 連 國 家 領 導 人 也 未 必 在 那 個 時 間 表 內 能 預 見。香 港 人 因 應 轉 變，很 快 就 做，所 以 說 維 持 香 港 基 本 的 制 度 建 全，這 個 很 重 要。社 會 穩 定、金 融 穩 定、人 才 供 應，這 些 我 們 都 說 很 多 次 了。
梁 海 國：但 這 些 都 是 真 理！說 一 百 遍 也 會 繼 續 說。
梁 兆 基：生 意 人 清 楚「唔 熟 唔 做」。在 傳 統 的 硬 體 科 技 上，香 港 追 不 上 日、韓、台 灣，甚 至 追 不 上 中 國 內 地，最 多 只 能 走 另 類 科 技 路 線。
中 國 內 地 的 科 技 發 展 得 很 好，有 國 家 的 支 持、人 才 的 培 養、大 學 群 供 應 的 科 學 家，這 都 是 成 功 的 因 素。而 且 發 展 科 技 必 須 要 有 製 造 業 支 援，但 香 港 的 製 造 業 也 都 外 移 了，有 創 意 也 無 法 應 用；所 有 研 發 （ R&D ） 只 能 在 內 地。以 香 港 這 樣 細 小 的 經 濟 體 系，無 法 追 趕。
但 另 一 方 面，香 港 的 軟 件 科 技 管 理 是 世 界 一 流 的。所 以，知 識 型 社 會 不 一 定 要 擁 有 科 技，有 很 多 生 意 上 的 創 意 能 力、企 業 管 理 能 力，其 實 也 是 知 識。
香 港 已 轉 型 為「大 都 會 經 濟」（ cosmopolitan economy ），並 不 會 擁 有 所 有 的 東 西，不 是「國 家 經 濟」（ nation economy ），最 重 要 是 專 業 化 （ specialize ）。如 美 國 紐 約 市 曼 克 頓 區 Manhattan，不 會 放 幾 個 工 廠 在 Manhattan。香 港 已 經 專 業 化 到 一 定 水 平，這 情 況 發 展 下 去，香 港 未 來 十 年 無 太 大 問 題。
我 覺 得 香 港 的 現 況 比 97 更 好，97 前 社 會 嚴 重 失 衡，負 債 比 例 超 高，失 業 率 2% 是 假 象，因 經 濟 過 熱 造 成 的 假 象。現 在 07 年 福 利 比 97 年 更 好，無 對 外 不 平 衡 問 題，銀 行 體 系 穩 健，盈 餘 不 下 於 97 時。消 費 等 各 方 面 漸 漸 復 甦，樓 價 也 沒 有 如 97 之 前 般 飈 升。
梁 海 國：未 來 10 年，不 用 說 選 擇 某 一 行 業 去 特 別 發 展。但 香 港 在 可 見 的 將 來，是 服 務 業 商 業 中 心，是 大 都 會 經 濟，不 能 被 隔 離 運 作，必 須 與 周 邊 保 持 緊 密 的 關 係。作 為 商 務 中 心，香 港 97 前 得 益 於 中 國 的 改 革 及 亞 洲 奇 跡 （ Asian miracle)。現 在 東 盟 的 發 展，及 香 港 的 復 甦，都 是 由 中 國 帶 動。可 以 說，第 一，香 港 與 內 地 將 來 一 定 更 融 合，第 二，香 港 轉 型 後 可 持 續 發 展。這 建 基 於 兩 個 假 設，只 有 中 國 經 濟 發 展 前 景 是 樂 觀 的，香 港 的 前 途 無 限。
梁 兆 基：同 意。無 可 否 認，未 來 10 至 20 年，香 港 與 內 地 的 關 係 只 會 越 來 越 緊 密。中 國 要 找 財 富 管 理 中 心，肯 定 要 找 香 港，因 為 香 港 這 麼 接 近，又 是 國 際 級 的 金 融 城 市，近 水 樓 台 先 得 月。中 國 強 大，香 港 期 待 已 久。
對 於 中 國 的 發 展，香 港 是 相 當 樂 觀，這 種 樂 觀 並 非 盲 目 樂 觀，不 似 現 時 的 A 股。中 國 的 經 濟 現 階 段 是 工 業 化 崛 起，很 多 國 家 都 曾 有 這 樣 的 歷 史，如 英 國 工 業 革 命 以 後、日 本 明 治 維 新 以 後，中 國 只 是 重 走 大 國 崛 起 之 路。而 中 國 現 時 還 未 形 成 大 國 的 水 準，發 展 之 路 還 要 走 一 段 時 間。現 時 吸 引 大 量 的 直 接 投 資 而 轉 化 成 世 界 工 廠，製 造 業 在 全 球 所 佔 比 例 相 當 高。下 一 步 計 劃，國 家 領 導 人 也 十 分 清 楚，正 在 開 發 內 地 自 有 的 消 費 市 場，不 能 只 依 賴 外 國 市 場，不 單 以 出 口 帶 動 增 長，形 成 緩 衝 體 系 吸 收 （ 外 來 ） 衝 擊。
梁 海 國：不 用 太 富 有，自 身 市 場 已 足 夠。
梁 兆 基：中 國 絕 對 有 能 力 成 消 費 大 國，走 英 美 等 大 國 之 路。
梁 海 國：歷 史 經 驗，將 來 10 至 20 年 中 國 將 於 世 界 經 濟 扮 演 主 導 角 色。
* 梁 兆 基：香 港 匯 豐 銀 行 亞 太 區 業 務 策 略 及 經 濟 顧 問
** 梁 海 國 ：香 港 貿 易 發 展 局 首 席 經 濟 師
